閻涵開著車，沿著機動車道最右邊緩慢的行駛，眼神在街邊角和巷道口逡巡，忽然想到哈雷似乎也有只手機，響著很俗氣的和弦鈴聲，店裏送外賣的時候給配的樣式老舊的直板機。

但是，閻涵卻始終沒留過他的號碼。

微微抿了抿唇，閻涵慢慢將車子停在了路面。他搖下車窗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微涼的空氣撞進肺腔裏，把腦子也沖的瞬間清明了起來。

哈雷會不會就這麽走掉，稀裏糊塗的離開，就像當初的來路不明。閻涵的生活步調也被這個突然到來的家夥搞得亂七八糟。

閻涵忽然意識到，自己的生活受了太多他的幹擾，那麽現在讓他消失在自己的生活裏，是不是很好？

想到這，閻涵忽然猛踩了油門，車子像是一下子打了興奮劑，瞬間瘋跑了起來。

“等下！”哈雷看著慢慢逼近自己的各色嘴臉，狠狠的張開雙臂。氣沈丹田，雖然雙腿抖著，但是說話的時候一定要氣沖山河，不然氣勢就全倒了，輸人不輸陣麽。

輸人不輸陣。哈雷想到男主人原來總愛說的這句話，忽然很想哭。感覺到自己胸前的騷動，哈雷見到救命稻草一般，手忙腳亂的解開口袋上的扣子，一把把阿金揪了出來。

阿金被悶的久了，半天才狠狠地喘出一口氣，緩過勁兒來站起身子，立馬劈頭蓋臉的給了哈雷一爪子：“小王八蛋！要瘋啊你！”

憤憤的喘了會兒氣，阿金看了看哈雷扭曲的臉，眼神向旁邊瞥了瞥，僵硬的轉過身子，然後猛地整個身體張開著貼在了哈雷的胸前。

帶頭的瘦男人輕輕啐了一口，然後點燃一支煙，狠狠地吸了一口，將煙拿在手上，瞇著眼睛打量著哈雷：“哥兒幾個以為你打算乖乖的掏錢了，他媽的沒想到掏出來個……這什麽玩意兒？”

說著他一把揪起阿金的脖子抖了抖，從鼻子裏哼出口氣：“耍我們是吧！行！你有種！”說著他狠狠的把阿金丟到了花壇裏。

“救命啊！”雖然腿發軟，哈雷還是猛地一反身跑了起來，眼淚順著眼角向後狂飆，開始感嘆人類潛能無極限啊無極限。

那幾個人兇神惡煞的在後面追著，嘴裏罵罵咧咧的嘶喊聲，在安靜的夜晚聽起來格外駭人。

閻涵握著方向盤，右眼皮一直“突突”跳著，輕輕按了按眼角，正要轉向，車前卻猛地竄出一個黑影。

閻涵猝不及防，急打方向盤，猛地一腳剎車踩上去。前面的那人被嚇的呆在原地，車停下來的時候，離他只有五公分。

閻涵狠狠地咒罵一聲，憤憤的一甩手扯開車門，卻看見一張熟悉的臉，微微一怔，緊接著又鉆回車裏。

後面的人一起沖上來架住楞在原地的哈雷，哈雷猛地驚醒，絲毫顧及不到腿間溫熱的濕意，猛地張開雙臂拍打著閻涵車子的引擎蓋：“閻涵！閻涵！救我！”

閻涵手裏緊緊握著鑰匙，感受著車子被拍打傳來的震動，看著車前影影綽綽的影子，耳邊是哈雷隔著玻璃的呼喊，就像隔著氧氣罩一樣的失真。閻涵微抿著唇，狠狠吐息，一揚手推開了車門。

“閻涵！”哈雷奮力的掙開鉗制，踉蹌的跑到閻涵跟前，一把攥住他的袖子，躲到了他的身後。閻涵微蹙著眉毛回身，就看見哈雷哭得水光瓦亮的兩只眼睛可憐巴巴的盯著他，連耳朵尖似乎都在哆嗦。

“怎麽回事兒？”閻涵微皺著眉看了看眼前叼著煙卷的瘦男人，臉上沒什麽表情，連個稱呼也欠奉。瘦男人似乎是察覺出閻涵的冷淡，語氣倒是緩和了些：“兄弟，你也懂得，願賭服輸，這小子輸了錢想賴賬，你當哥幾個吃飽了沒事兒陪你過家家！”

“你耍詐！”哈雷從閻涵身後露出個腦袋，閻涵微微一側頭，哈雷立馬又縮了回去，雙腿夾緊了老老實實的又往裏靠了靠。閻涵回過頭來，從口袋裏掏出幾張大鈔，扔到瘦男人手上：“就這麽多，願意拿著就拿著，不願意的話，咱們就去警局坐坐。”

“你少拿這話嚇唬老子！你以為老子沒有人！要是沒人敢在這戳攤兒！”瘦男人看看手裏的鈔票，悻悻的撇了撇嘴。

“你當打發要飯的呢！給你看看！這是這小子欠的賬，一個道就是五十，你數數多少道吧！”說著他把一張畫著“正”字的值遞給了閻涵。

閻涵拿了紙，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“正”字，又回頭看了眼一直悶聲不響的哈雷，忽然提著一邊的嘴角，“唰唰”兩下，把那張紙撕了個粉碎。

“你……”瘦高個子一瞪眼，指著閻涵的鼻子。閻涵把紙順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箱，整了整衣領，一伸手，撥楞掉瘦男人的手。

我最討厭別人指著我的鼻子，還有，你要真是出來混的，就不可能為難一個的孩子，我退一步，你也退一步，拿著錢，你該幹什麽還幹什麽，要不然……我是無所謂……”閻涵說完斂去了臉上所有的笑意，臉寒的能掉冰碴子。

瘦男人一楞，咽了口口水，又數了數手裏的錢，撇了撇嘴：“嘿！他身後面的那個，今兒看在你家大人的面子上，我就放你一馬！”

說著又拍了拍閻涵的胸口，笑容極為猥瑣：“兄弟，老哥勸你一句，家裏的，該管教就得管教，像這樣的，得好好收拾收拾，掰掰正！”

“不勞您費心了！”說著閻涵撣了撣自己的衣服，沒理會瘦男人有些僵硬的表情，朝著身後輕輕擺手：“上車！”一閃身坐進了車裏。

哈雷忙不疊的拉開車後門，“跐溜”一聲鉆了進去，等到車子路過瘦男人身邊時，哈雷探出頭來，沖著他比出中指，狠狠一呲牙。

“等下！停下車！”路過剛才那個花壇，哈雷急急的拍了拍閻涵的椅背，閻涵微微皺眉，就看見哈雷扭捏的夾著雙腿蹦下車，蹭到花壇邊，貓著腰的一通踅摸：“哪兒呢？怎麽沒有呢！著呢！”說著一把拎起個東西，寶貝似的捧在手裏，一溜小跑著就要拉開副駕駛那邊的門。

“後面兒去！”閻涵微沈著聲音握著方向盤，哈雷微微一怔，緊接著蔫頭耷腦的“哦”了一聲，灰溜溜的又坐回了後座。

車子左轉右拐的開了不過十分鐘就進了閻涵家的小區，閻涵一路上始終一言不發，哈雷也不敢說話，一直給阿金順著毛。阿金似乎是摔壞了，一直迷糊著，其間睜了回眼，翻了翻，又睡過去了。

車子停在了地下車庫，溫度驟降，四周已經是寂靜無聲。哈雷擡起屁股拽了拽濕了的褲子，粘膩冰涼的感覺讓他如坐針氈。

閻涵將車泊進車位，熄了火，卻不見動作。哈雷惴惴不安，看了看閻涵烏黑的後腦勺，咽了口口水。

“你收拾收拾吧！”許久，閻涵終於出了聲，一個字一個字像冰坨子砸進水裏，還帶著回聲：“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，夠你找房子了，我會再給你些錢，算上剛才替你還的錢，就當是第一個晚上你的服務費了！”說著他伸手要拉車門。

“我不走！”哈雷猛地攥住他的手，閻涵回頭，特平靜的看著他。哈雷的眼淚忽然就下來了，咬著嘴唇哆嗦著，拉著他的手不放：“我知道我錯了，我以後會很聽話，我會乖乖的，別……別讓我走行不行！”說著仰起頭，狠狠地抽噎了兩下。

閻涵看著他，輕輕搖搖頭：“我煩了，不想再看見你了！”說著他拽開車門。哈雷慌忙追下車，還不忘抹了兩下被沾濕的桌椅：“我以後會每天早起給你做早飯，還會自己洗衣服，拖地洗碗我都會學的！”

閻涵猛地頓住腳步，輕輕按了車鎖，轉身看著哈雷，微微挑著一邊的唇角：“多久？”哈雷楞怔，吸了吸鼻子抱著阿金眨巴眨巴眼睛：“什麽？”“我問你，”閻涵說著哼了口氣：“你說的那些東西，你需要多久才能學會！”

哈雷微抿著唇，低著頭掰著指頭算了算，最後有些煩躁的甩了甩手：“很快的！”“很快是多快！”閻涵抱著雙臂，有些玩味的看著他。

哈雷咬了咬唇，低下了頭。閻涵瀟灑的回身：“沒有把握的事兒別輕易承諾，回去就開始收拾東西吧！”

“可是你說過的！”哈雷費力的一腳一腳踩在車庫坡道上，幾次三番的想要夠到閻涵的袖子，卻總是差一點點：“你說我身上有謎底，可是現在不是還沒劫揭開麽，你真的要讓我走？”

“我忽然沒興趣了！“閻涵回身，居高臨下：“我覺得你也就是個特無聊的冷笑話，知不知道謎底，已經無所謂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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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雷光著兩條腿，穿著浴袍蹲在衛生間裏，從盆裏撈出自己的臟褲子使勁揉搓著，奮力奮力，氣急敗壞，最後無力的把它扔進水盆裏。擡起眼來看了看坐在水池邊的阿金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：“怎麽辦啊？”

阿金有些萎靡的翻了翻眼睛，砸吧砸吧嘴：“現在才想起來問我！”說著揚揚爪子，打了個哈欠：“當初，怎麽，怎麽把我扔口袋裏……”

“我已經知道錯了！”哈雷緊緊抿著唇，耷拉著眼角，看著阿金。阿金看了看他，特無奈的擺擺手：“算了算了！”說著拉了拉他的衣服：“別坐地上，涼！”

哈雷點點頭，回身抓住水管，坐到了馬桶上。阿金一溜煙竄到他的大腿上，輕輕的爬下來。

“你說，現在是不是離我的目標越來越遠了！”哈雷伸著手戳了戳阿金的背，阿金眨巴眨巴眼，又打了個哈欠：“反正我是覺得，閻涵現在要是真能喜歡上你，多少有點兒病！”

“你……”哈雷瞪眼，阿金斜睨著他，“嗯？”了一聲，哈雷立馬乖乖的低了頭：“那你說，我哪裏不好，我改！”

阿金看了看他，撐著他的腿坐起身子：“我得想想啊！”說著它伸出爪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：“脾氣暴躁、任性、不會做家務、不愛洗澡、吃相難看、不懂情調、 不思進取、自以為是……”

“停停停！”哈雷慌忙的擺擺手：“我就這麽糟糕！”“這還沒說完呢！”阿金說著伸出爪子，用另一只爪子點著：“還有……”

“我覺得我還是收拾收拾東西找房子吧，”說著哈雷頹然的垂下肩膀，看了看阿金：“其實我連這一年都別等了，我還是直接回地府去吧！”

說著開始扭著頭在浴室裏踅摸：“哪有電門啊？這有，電死會不會很痛苦，算了，還是找棵繩子上吊來的幹脆！”

說著又仰頭看了看浴室的天花板：“你說，那排水管能禁得住我麽？閻涵要是忽然開門看見我會不會被嚇著！”

“快歇會兒啊！”阿金說著擺了擺爪子：“雖然有著諸多缺點，但是本質還是好的麽！”“真的？”哈雷猛地竄過來，倆眼忽閃忽閃。阿金摸了摸他的頭：“咱得先爭取留下來，然後再日久生情！”

“可是，他要我搬家！”哈雷說著曲起膝蓋，把臉埋在了雙臂之間。“不是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麽！”阿金說著信心滿滿：“你聽我的，咱們這樣，再這樣……”說著湊近哈雷耳邊，小聲嘀咕著，哈雷聽著，點了點頭。

“有人麽？”倆人，不，一鼠一人正商量著，門外忽然響起了閻涵的敲門聲。哈雷慌張的找著自己的內褲，剛把濕內褲換下來，還沒來得及換上。

哈雷一手扶著門把手，一手慌亂的套著內褲：“等……”，“下”字還沒出口，閻涵猛地從外面拽了門，哈雷“嗷”的跌了出去。

閻涵猛地被撲過來的哈雷撞倒，後背磕在地板上，生疼。哈雷撲在他身上，兩條光溜溜的腿蹬了半天，才撐著地面坐了起來。

閻涵輕輕的坐起身子，又看了看坐在自己肚子上一臉茫然，腿上還掛著內褲的哈雷，微微一楞，緊接著一把掀翻了他，慌忙的進了臥室。

Continue……

作者有話要說：對於俺那悲催滴留言~~~俺已經不想說話了~~~大家似乎真滴沒話跟俺說~~~╮(╯▽╰)╭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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